【小圓同人|杏沙耶/紅藍/杏さや】重逢(まどマギ初放送 15 週年紀念)




——謹以此文獻給佐倉杏子與美樹さやか。



重逢



儘管明白所有魔法少女終將在圓環之理相聚,沙耶加卻不曾細想過自己與杏子的重逢——有部分原因或許得歸咎於她的膽怯與迷惘。她比想像中還要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杏子,更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對杏子產生如此難以言明的奇妙情愫。她早已超脫世間因果、昇華成宏偉存在的一部分,卻依然在這類問題上裹足不前——沙耶加不禁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是有點遜。

自從接受圓環之理的引導,得到更加寬闊的視野與無窮的時間後,哪怕死腦筋如她,也開始懂得就算是鑽牛角尖也該適可而止的道理,懂得以更豁達的心態看待各種事理——無論是那些過去的她沒來得及想的,還是那些當時的她沒可能想到的——當中自然也包括了她對杏子的想法,以及杏子對她又是怎麼看的。

可若真要問自己對杏子抱持的是什麼樣的感情,她到底是給不出一個準確的答案。那並不是一種能被明確定義的情愫。縱使篩除過往的成見與誤解,沉澱下來的那些也不能歸結成一句喜歡。正因沙耶加深知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她才能夠斷言,杏子絕不是能被喜歡一詞所概括的存在。

只可惜,無論沙耶加再怎麼苦惱,她能探究這道難解謎題的時間早已所剩無幾——她與杏子的重逢,比預期的還要早了一些。隨著期盼已久的那一刻步步逼近,要說她不緊張,那絕對是騙人的。

根據圓環之理的運作機制,每一位接受引導的魔法少女,都將經歷來自各個時空的記憶與情感的多重洗禮。在經過這場靈魂的淬煉之後,她們最終將化為圓環之理中的一部分、定形成永恆的存在。

這也就意味著,一旦杏子來到圓環之理,她們便是真正意義上成為對等的存在了。

正因沙耶加深諳這個道理,才無法像當初迎接焰的時候那樣從容以待——不,當時的她其實也談不上有多從容,只不過是對於圓環之理的忠誠與使命感遠遠勝過了私情。她甚至還有些心存僥倖——畢竟,當時知曉一切的,就只有她一個人。

然而,一旦杏子與她站上同樣的位置、與她共享同樣的視野,自然就會理解到那時的她該有多狡猾。

杏子會是什麼反應呢?會氣自己向她隱瞞了所有的真相嗎?

沙耶加也明白,圓環之理並不是真的無所不知。

至少,在圓環之理賦予她的所有知識中,從未涉及繼她二度離開後,關於杏子的一切——她所知的,終究僅限於兩人成為魔法少女之後、共存於同一時空的記憶。

當然,她或許可以從那些片段中拼湊出線索,卻始終不敢想得太深入,更不願因為自身的臆測而誤解了杏子的真實想法。她有太多必須由對方親自解答的疑問——包括她為何總是如此執著於自己,包括她為何會在那個時候選擇與自己⋯⋯

如今,所有謎底都將在這場久別重逢中得到答案。



-



在魔法少女之間流傳著這麼一則傳言:當靈魂寶石燃盡最後一道光芒,圓環之理將在她們啟程之前,賜予其生前最想望的願景作為祝福與禮贈。

若非杏子曾親眼目睹過圓環之理的真貌,她多半只會把這種傳聞當成麻美學著那些聖經故事依樣畫葫蘆編造出來的神話——當然,要是讓沙耶加得知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對方想必會氣得從圓環之理跳下來找自己理論吧。畢竟,她可是一直都以圓環之理眷屬的身份為傲。

而現在,自己也即將成為圓環之理的一部分了。

儘管內心早已建立起這份認知,杏子依舊難以對自己已經物理性消失的事實產生實感。她的雙手依舊殘留著緊握槍桿時的觸感,她也清楚記得,在自己打倒企圖佔據孤兒院的大型魔獸之後,麻美是如何慌忙地撿起散落滿地的悲嘆魔方,試圖淨化她那顆好比當年的沙耶加那般混濁不清的靈魂寶石。

她們都心知肚明,一切都已成定局。漫長的等待總算有了結果,杏子如釋重負地笑著向最後的戰友留下臨別的遺言:看來我只能先去找沙耶加算帳了。

旋即,萬丈光芒自她的靈魂寶石綻裂,名為佐倉杏子的存在終於在這個世界迎來了終結。

直到支離破碎的意識重新拼湊成形,杏子才驚覺自己正懸浮於浩瀚星海之中,猶如一顆偏離了軌道、獨自漂泊在宇宙深處的小行星。來自各個時空的記憶與人生軌跡在她的周身飛舞盤旋,最終在她的身下匯聚成一條望不見盡頭的星河。

過於龐大的資訊量壓得杏子幾乎喘不過氣,她就這麼跌坐在星光閃爍的路面上,呆然仰望著頭頂上的那片漫天繁星。此刻經歷的一切與她認知的死亡截然不同——既沒有天使下凡迎接,也沒有上帝降下審判。

杏子垂下眼簾,目光落到了胸口那顆黯淡無光的靈魂寶石上,不禁苦笑著自嘲:果然,早在成為魔法少女的那一瞬間,她的命運就已註定與人類徹底背離。

就在這時,彼方傳來了一道熟悉的歌聲與樂音。那段一度被她捨棄、卻始終深刻在骨子裡的旋律令杏子的內心一陣澎湃,等回過神來,她的雙腳早已在璀璨星路上迎光奔馳。

在星河的彼端靜候著杏子到來的,是一座莊嚴素雅的教堂——她就是變成了魔女,或是被魔獸吃了也不可能會忘記這個地方。

燈火通明的禮拜堂與記憶中的樣貌如出一轍,是她無比熟悉、百般思念,卻再也回不去的家。

杏子望著那扇玫瑰窗,呆立在門廊下,頓時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她就這麼順著讚歌的指引,一路穿越門廊與苦路,抵達了中殿。

當杏子踏入中殿,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近乎窒息。

正對著講道台的第一排長椅上,坐著一道修長的人影。標誌性的藍髮與潔白的披風在燭火的照耀下輝映著淡淡金光,一如當年她們在消散的幻境中離別時的那副模樣。

不是別的誰,正是這麼多年過去,她始終牽掛著的那個人。

哪怕內心仍未做好迎接這場久別重逢的準備,杏子的身體卻已經搶先一步行動了起來。她邁步向著那道融在光裡的身影奔去,步伐隨著越發劇烈的心跳加快,彷彿只要她一慢下腳步,就會再次與那人擦肩而過。

她似乎與生俱來便擁有追逐那抹水色姿影的本能——鬧市的窄巷、高樓的屋頂、車站的月台、魔女的結界——熟悉得令人心碎的場景紛紛從記憶的漩渦竄出,伴隨著酸澀的苦楚翻湧上杏子的心頭。

那個無論她怎麼死命追趕、卻怎麼也追不上的人,此刻正以她熟知的姿態,完好無缺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さやか。


就在沙耶加轉過身來,與自己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橫跨時空的情感與念想登時淹蓋了杏子的理智。她先是踉蹌了一下,隨即張開雙臂,用盡畢生的氣力將對方抱得死緊,好似在擁抱一個已經錯失了太久的希望。


さやか。


杏子顫抖著將整張臉都埋入了對方與自己同樣鼓噪的胸口,以祈禱般真摯而透明的聲音,不斷反覆呼喚著那三個早已深植心中的音節。好像只要一直這麼呼喚她,她就能留在自己身邊久一些。

預料之外的擁抱讓沙耶加驀地一驚,久違的溫暖將她心中所有圍繞著對方的困惱全都拋諸腦後。此時此刻,她只想貪婪地將這些過分溫柔的呼喚全都占為己有——

畢竟,她已經好久沒有聽見杏子的聲音了。

「嗯,我在這裡哦。」

沙耶加伸出雙手,輕柔地環住了杏子的脖頸,嘴角不自覺地泛起笑意。接著,她將唇瓣湊近了對方的耳畔,用被奇蹟親吻過的嗓音如是輕語:「讓妳久等了呢——還有,好久不見,杏子。」



-



柔光自彩繪玻璃窗靜靜流瀉,在石柱與木椅之間折射出如夢似幻的斑斕色彩。壁龕中的聖像安然佇立,聖壇上的蠟燭排列整齊,火光在微動的空氣中搖曳生姿,將祭壇前的木十字架烘托得格外莊嚴而靜謐,也為並肩而坐的少女們祝慶著重聚的欣喜。

「這裡⋯⋯是個很漂亮的教堂呢。」沙耶加環顧著四周的景色,由衷地發出讚嘆。生前的她總是太過急躁,在領受圓環的召喚之前,從未能夠靜下心來欣賞,一如兩人從未有過太多能夠坦然相對的時光。

真誠的讚美令杏子露出一道沙耶加不曾見過的、帶著純真與驕傲的微笑。她望向眼前那個看了大半輩子的木十字架,語帶著幾許的自豪與感傷,緩緩應道:「畢竟,這可是我老爸奉獻了一輩子的地方啊。」

見狀,沙耶加也不禁跟著揚起了嘴角,「說得也是呢。」

「話說回來,」杏子忽然話鋒一轉,轉頭看向沙耶加,面帶疑惑地開口:「妳難道⋯⋯一直待在這裡等我嗎?」

「更準確地說,我是在準備來接妳的途中被抓過來的——妳應該多少也聽說過圓環之理的傳聞吧?」沙耶加一邊以稀鬆平常的語氣解說著,一邊在胸前比劃著雙手,「嘛,這也是我們為什麼現在會在這裡的原因。只是,不光是我,就連圓都沒想到妳會——」


會這麼想見到我。


沙耶加原本打算拿這件事來打趣杏子,可調侃的話語卻在對方真切而專注的注視下,全都化為了忐忑的沉默。那樣的眼神實在太過熟悉,令她情不自禁將眼前的人與記憶中那道烈火紋身的身影重疊,心頭掠過一陣無以名狀的悸動。

「那麼妳⋯⋯」

正當沙耶加打算說點什麼化解這份尷尬時,杏子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在那個時候看到了什麼?」


——她當然知道杏子指的是什麼。


沙耶加先是瞪大了雙眼,眼神隨即柔和了下來,清麗的藍眸明亮如晨星。

「⋯⋯是我所期望的未來哦。」她勾起唇角,用經過幸福潤色的歡朗聲音,滿是懷念地輕聲應道:「有著恭介的小提琴聲的未來。」

「這樣啊⋯⋯嘛,畢竟沙耶加的願望,的確是實現了啊。」

與她恰恰相反,沙耶加一直為自己許下的願望感到自豪,杏子比誰都更清楚這一點——畢竟,這可以說是她們對魔法少女的理念產生巨大分歧的關鍵原因之一。她一邊輕聲慨嘆著,一邊將目光移向那尊位居祭壇正上方俯視眾生的基督像,思緒飄向那段無以彌合的過往。

沙耶加當然沒有遲鈍到會錯過杏子那微妙的情緒變化。她靜靜端詳著那張神情平靜到有些反常的容顏,同時憶起了對方第一次主動向自己坦誠過去的時刻。

「吶,杏子。」

「嗯?」

未竟的話語卻驀地鯁在沙耶加的喉間——她遲疑了。

哪怕是現在,對於主動去觸及杏子內心深處的那道癥結這件事,沙耶加依然沒有十足的自信與把握。她知道自己將要做的事,等同於是在意圖闖入對方的禁域。

——可她也明白,自己既然是應杏子的期望出現在這裡的,那麼勢必有什麼非由她完成不可的使命在才對。

「妳現在⋯⋯還是會後悔自己向丘比許了願嗎?」

只見杏子先是一愣,接著便轉過頭來,向沙耶加投以帶有些許責難與不諒解的眼神。她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敵不過那雙澄藍的眼,在深長的嘆息後,便鬆口道:「我的願望,可是毀了我的家庭。」

語畢,自覺狼狽的她匆匆別過臉,將灰冷的視線投往空無一人的講道台。

似曾相識的場面則讓沙耶加一時語塞。

當她發現杏子第一次迴避了與自己的眼神接觸時,她才真正意識到,那份根深蒂固在對方內心的自我否定,究竟是有多麼深沉的東西。

即便是圓環之理,也無法輕易將之根除。

「雖然妳總認為這是妳的願望導致的結果⋯⋯」沙耶加頓了一會,謹慎地斟酌著自己的措辭,「但就我看來,妳的願望並沒有錯——至少,我認為妳不該否定自己的願望。」

「哈!這是什麼圓環之理用來哄人的話術嗎?」杏子哼笑一聲,語氣隨著被牽動起來的情緒變得尖銳,也多了幾分防備,「這只是妳一廂情願的看法吧。」

「確實是我的一廂情願呢,但這也是我的真實想法。再說了,就這個點上,我可以算是妳的前輩吧?」面對杏子的質疑,沙耶加不為所動地答道:「妳曾經這麼對我說過吧——『希望與絕望的平衡相消等於零』什麼的。」

這一刻,杏子終於又將視線放回到沙耶加身上。她皺了皺眉,不明白對方突然提起這番話的用意。

「嘛,我自己也實際領會過這句話的真諦就是了——也正因如此,就算是現在,我還是不贊同這個論點。」

沙耶加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靈魂寶石,隨即又再次看向了杏子。

「真正的希望,即使在絕望之中,也不會被輕易埋沒的——讓我明白這一點的人,就是妳哦,杏子。」

那道在烈焰中綻放著絢爛光芒的火紅身影,如今再度浮現於曾為魔女的她的心中。那張彷彿能包容所有絕望與不幸的笑容,至今依舊是她最重要的珍寶。

沙耶加漾開一抹半帶得意、又半帶自嘲的笑靨,用微微上揚的語氣說道:「怎麼樣,作為曾經的魔女,這句話聽上去挺有說服力的吧?」

她卻萬萬沒想到,杏子在聽了這番話後,竟會在自己面前當場潸然淚下。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教過妳這種事。」杏子咬了咬牙,用微顫的沙啞聲音,懺悔般地低語:「就因為我一廂情願的希望,才害得所有人都死了。」


沒有人會比她還要清楚——

是她那自以為是的善意,造就了他們的地獄。


「為了溫飽自己到處偷東西,為了得到悲嘆之種放任使魔橫行——為了活下去,我拋棄了自己的過去,做了那些會被神明唾棄的事。」

「即使如此,妳卻還是沒有為了自己而放棄我。」語畢,沙耶加伸出雙手,輕輕捧起了杏子因淚水而濕潤的臉頰。她直視著那對曾照亮她枯萎靈魂的火紅雙眸,眼中閃動著憐惜與愛意,「這又是為什麼呢?」

「那當然是因為⋯⋯」

杏子擠出一抹虛渺而脆弱的笑容,顫抖的唇角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在那燃燒的眸底中,沙耶加看見了自己正逐漸被烈火吞噬的倒影。她一時之間無法讀懂潛藏在那眼神裡的全部,只覺得胸口悶得發緊——自從成為圓環之理的一部分後,她就再也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妳是我僅剩的希望了啊。


沙耶加愣住了。


——這樣啊。

即使是曾經那樣執迷不悟、那樣狼狽不堪的她,也還是能夠成為誰的希望嗎?

原來真的就像圓說的那樣——她的努力與付出,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原來她們⋯⋯是一樣的啊。

真傻呢。

無論是她,還是杏子。


「我明明那麼希望妳能走得更久、走得比我更遠,希望妳別輸給這個狗屁倒灶的世界——」

來自過去的悔恨與絕望登時濕潤了杏子的雙眼,她死死瞋視著沙耶加,像頭迷失了歸路的困獸,用嘶啞的聲音發出有如悲鳴般的吶喊:「可結果呢?妳卻總是死得比誰都還要早,連半點挽救的機會都不肯留給我!」

她的面容因盤根錯節的情感變得猙獰而扭曲,語中的憤怒、悲傷與懊悔,無不是在控訴命運的殘酷與荒謬。

「這不就恰好證明了,我的願望、我的祈禱,就只會給人帶來不幸嗎?爸爸、媽媽、小桃——更別說是妳了——到頭來,我根本誰都救不了!」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杏子猛地伸出雙手,像是在無盡漂泊的盡頭終於抓住唯一的浮木那般,緊緊抓住了沙耶加的肩膀,任由排山倒海般的罪惡感與無力感將自己吞沒。

「為什麼?」


為什麼她總是只能讓事情變得更糟?

為什麼她總是挽回不了那些她所珍惜的人們?

為什麼誰都沒能夠回應她的祈願呢?

「我明明只是⋯⋯」

「希望能讓一切都變得好起來,對吧?」沙耶加柔聲接過了杏子的話,傾身將對方擁入懷中,試圖分擔她獨自一人背負了太久的悲傷,「我都懂的。」


——那種想為對方做點什麼的心情,她再清楚不過了。


「但是——」沙耶加深吸了一口氣,以遠比夢囈來得輕盈的聲音,在杏子的耳畔低語:「無論是我的死,還是我的絕望,都不是妳該背負的責任,杏子。」

語畢,沙耶加清楚地感受到懷中的杏子輕輕顫抖了下,令她的心也不禁跟著揪緊。她像是要撫卻對方的不安似地收緊了手臂,一邊用手掌來回輕撫著杏子的背,一邊用溫柔卻堅定的語氣接口道:「一切都是我的選擇招致的結果。」

這也是她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得到的醒悟。

「我確實有過迷惘,但我並不後悔,也已經接受了這一切。」

話音剛落,沙耶加便緩緩鬆開了擁抱,抬起頭望向杏子,綻開一抹真摯而純粹的微笑。

「再說了——被妳拯救了的那個人,現在不就好好地站在妳面前嗎?」

——啊啊,她終於能向她說出口了呢。

翻湧而上的情感讓沙耶加眼眶一熱,她眨了眨眼,用一貫的笑容掩飾內心的激昂。

「我剛才不也說了嘛——是妳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帶給了我希望與救贖。只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理由,我得等到妳也想起這一切之後,才能向妳坦白。」沙耶加動作誇張地攤開了雙手,換上一副無辜的口吻,故作委屈地說:「要知道當時在焰的結界裡,我其實也忍得很辛苦啊。」

她是真的將這份感情壓抑了很久——也有好多次,她都差點忍不住誘惑,想要就這麼將一切全盤托出。但她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只為了等到這一刻的到來。

「吶,杏子。妳還記得嗎?」

沙耶加輕聲開口,春雨般柔和的清澈嗓音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妳曾對我說過很多次——『我還有得救』。」她抬起右手,輕輕覆上杏子的臉龐,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珠,「但該被拯救的,從來都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呀——妳連這樣的我都不願放棄了,那麼就更不應該放棄妳自己。」

沙耶加堅定的語調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甚至有些強硬。她用那雙微光閃爍的水色星眸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傾吐的話語承載了無數念想的祈求:「妳不能放棄拯救自己的機會,杏子。」

正因她親身領會過了那麼多的絕望,才終於能夠看清願望的本質。

「哪怕是圓環之理,也沒有資格評判妳的願望——只有妳才能決定它的意義。」

杏子愣愣地回望著沐浴在燭光中的沙耶加。她扯動著嘴角,想要說點什麼,卻又找不出適合反駁的話。

「所以——」沙耶加當然不會錯失這一瞬間的動搖,「妳不能輕易否定自己的願望。」

她們就這麼沉默地僵持了良久,最終就如同過去任何時空那般,杏子終究還是認輸了。她露出一副看似困擾,卻又有些欣慰的表情,語帶哽咽地失笑道:「⋯⋯妳也變得挺能言善道了啊,提包人小姐。」

「我可是很努力地在扮演這個角色呢。」

沙耶加笑著欣然接受這份讚美,那笑容既柔和又明媚,猶如漫長冬夜後的第一縷陽光。

「而且我也已經決定了——不管要花多久時間,不管有多困難,我都會帶著妳,一起走出妳自己的牢籠。」

「⋯⋯圓環之理可真會派些麻煩的差事給妳做啊。」

「不對哦——這只是我作為美樹沙耶加,出於自己的心願,想為佐倉杏子做的事。」

杏子驀地瞪大了雙眼,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化為一聲莫可奈何的苦笑。

她怎麼就是拿這傢伙一點辦法也沒有呢?她早已習慣把自己困在罪與罰的迷宮裡,從不奢望會有誰能帶她離開。然而,沙耶加的這番話,卻像一道尋覓已久的光,輕易穿透了她曾經堅不可摧的心牆。


「⋯⋯那妳就試試看吧。」杏子輕輕哼笑一聲,用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低啞聲音,淡淡地補上一句:「只不過,這大概比妳單挑打倒魔女之夜還要不可能。」

「這我早就知道啦!但妳也清楚——我一旦下定了決心,就很難再改變主意。」沙耶加毫不猶豫地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地回應。

「而且,別忘了——」

旋即,就如同曾幾何時的她們那般,她一把牽過了杏子的手,趁著對方還沒來得及反應,調皮地眨了眨眼,綻開一抹燦爛如豔陽的笑容:

「奇蹟和魔法,可都是存在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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